第003章 沈慕白

第003章 沈慕白

云城酒店大堂吧。下午三点。

沈慕白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。白色衬衫，袖口挽了两圈，手边一杯美式——没加糖。他看见苏念进来，站起来。比苏念高半头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条线，像个好脾气的大学生。

但苏念知道他不是。

"苏总。"他拉开椅子。"第一次见面，久仰。"

"沈总客气。"苏念坐下，没点单。"短信里说的——附加条款是谁起草的？"

沈慕白没急着回答。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搁在桌上，用手指推到苏念面前。

"先看这个。"

苏念打开信封。里面是一份内部邮件的打印件——发件人是陆氏电商法务部，收件人是陆司寒。日期是三天前。内容是附加条款的修改意见，最后一行手写批注：同意。陆。

笔迹苏念认得。陆司寒的。

"你怎么拿到陆氏的内部邮件？"

"苏总。"沈慕白笑了笑。"陆氏太大。大到总有人对它不满。我不过是——收集不满的人。"

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目光在苏念脸上停留了半秒——从眉骨到下巴，像在评估一件商品。

"苏总比我想的年轻。也比我想的——漂亮。"

苏念没接话。这种"夸赞"她听过太多次。每一次都在提醒她——在他们的眼里，她不是"苏总"，是"前妻"。

"附加条款的事，"她把信封搁在桌上，"知道了。还有什么？"

沈慕白的笑收了半度。身体往前倾。

"陆氏两年前砍掉了七个国货品牌。花溪、竹本堂、云露、草木之源、檀韵、玉容坊、素植。都是因为不接受陆氏的价格管控——控制零售价上限，逼品牌降配方成本。不同意就砍。"

"云露直接倒闭了。玉容坊的创始人林玉容——心肌梗塞，被砍掉后半年的事。"

苏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林玉容。玉容坊。

"你告诉我这些——图什么？"

沈慕白靠回椅背。他的动作很放松，但每个字都经过计算。

"苏总。"他的声音轻了半度。"我看了你昨晚的直播。十亿。很厉害。"

他顿了一下。

"但你心里清楚——这十亿，是因为'陆司寒前妻'这五个字。没有这五个字，你单场破十亿要再等三年。"

苏念的指尖在桌沿上掐了一下。

"陆司寒撕碎你的尊严。你靠他撕碎的那一刀封神。"沈慕白的笑一直挂着。"苏总——你现在最大的资产，不是星耀。是你跟他之间的'敌对关系'。一旦这层关系凉了——你的流量也就凉了。"

"你在威胁我？"

"我在帮你。"沈慕白的声音很温和。"启明星资本正在筹一个基金。五亿规模，专项投资国货美妆品牌。我需要一个懂直播、懂流量、懂国货的人帮我管。"

"找我？"

"星耀是全网最大的美妆MCN。你又是单场破十亿的头部主播。"沈慕白的声音不紧不慢。"苏总，与其跟陆氏撕合同，不如跟我合作。我给你的是陆氏给不了的东西——自由。"

自由。这个词太漂亮了。漂亮到苏念本能地警惕。

"五亿基金里，启明星出多少？"

"两亿。其余三家LP。"

"哪三家？"

沈慕白笑了。"苏总，这个得签了NDA才能聊。"

苏念没接话。她看着沈慕白的眼睛——他的笑容温和、诚恳，像一个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。但苏念在商场里混了三年，见过太多这种笑容。越是完美的人设，越有藏着的刀。

"沈总。"她站起来，拿起包。"我直说。你约我出来，不是为了找个管基金的人。你要的是一张牌——一张能打陆司寒的牌。"

沈慕白的笑容没变。"苏总多虑了。"

"我不是你的牌，沈总。"

沈慕白看着她。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他笑了——这次笑得跟之前不一样。之前是社交性的温和。这次——眼底有一点冷。

"苏总。"他把信封重新推过来。"但你想想——陆司寒撕碎了你的合同。陆氏今天上午跟三大直播平台签了排他协议。星耀的流量会从今晚开始掉。掉到归零。"

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"你怎么知道陆氏签了排他协议？"

"因为协议是我帮他们牵的线。"沈慕白的声音很轻。"苏总。你不跟我合作——也行。但你猜，陆司寒会因为你撕了合同，就放过你吗？"

苏念没说话。

"你猜，星耀的流量掉到归零的时候——你还能撑多久？"

苏念转过身。她看着沈慕白——这个男人的笑容温和如初，但每一句话都像针，扎在她最痛的地方。

"沈总。"她说。"你说了这么多——无非想让我知道，我现在的位置，进退都是死。"

"苏总聪明。"

"但你忘了一件事。"苏念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。"我进退都是死——不代表我不能拉个垫背的。"

她转身往门口走。

沈慕白在身后说了一句——

"苏总。陆司寒这种人——用完你，就会扔。你现在撕他的合同——他会让你后悔。"

苏念停了一步。没回头。

"沈总。我的后悔——不劳你安排。"

她推开大堂吧的玻璃门。走出去。

回到星耀。秦雪的脸色不对。

"出事了。"秦雪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。星耀直播间今天的实时数据——在线人数从平峰期的八万掉到了两万。流量入口被砍了百分之七十。

"陆氏电商昨晚跟三大直播平台签了新的排他协议。"秦雪的声音发紧。"协议里有一条——'优先推荐陆氏供应链体系内的MCN'。星耀不在陆氏体系里。"

"他们什么时候签的？"

"今天上午十点。你跟陆司寒开会的时候。"

苏念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。上午十点——陆司寒坐在她对面，说"条款可以改"的时候，他的公司正在签排他协议，掐星耀的流量。

沈慕白说的没错。陆司寒来谈合作是假的。一边谈，一边掐。等星耀的流量掉到没法活了，附加条款不用提——她自己会求着签。

"找平台没用。排他协议是合法的。"苏念靠在桌沿上。

"那就这么等着？流量掉到归零？"秦雪骂了一句。"念念——你得想想办法。"

苏念没回答。她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，抽出里面的资料。七个国货品牌。价格管控。配方成本被逼压缩。云露倒闭。林玉容去世。
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沈慕白附了一张表——陆氏电商目前在售的国货品牌清单，其中三个品牌在陆氏接管后配方发生了变更。原料从植物提取换成合成替代，成本降了四成，零售价没变。

这不是砍品牌。这是偷换配方。消费者花同样的钱，买到的是降级的产品。

苏念把表格放下。看着秦雪。

"帮我查一件事。陆氏电商目前在售的国货品牌里，有没有配方变更记录。"

秦雪愣了一下。"你不会要——"

苏念没回答。她走到办公桌前，打开电脑，登录了星耀的直播间后台。

"念念——"秦雪的声音压低。"陆氏的法务函已经发过来了。二十四个小时内公开道歉，否则起诉名誉侵权。你现在再曝——"

"让他们起诉。"苏念打断她。"我手里有配方变更表——证据链完整。法庭见，比热搜热闹。"

"但你——"

"秦雪。"苏念回过头。她的眼神冷得像刀。"沈慕白说我进退都是死。他说对了。"

她顿了一下。

"但死之前——我要拉陆氏垫背。"

晚上八点。苏念出现在镜头前。没有化妆，没有选品架，没有补光灯。就一张脸，一件白T恤，和一个黑屏背景。

在线人数从两万开始跳。三万。五万。八万。消息传得比她想的更快——"念念不忘临时开播"冲上了热搜。

弹幕密到看不清。

"念念怎么了不化妆就上？？"

"是不是昨天的事还有后续"

"来了来了今天有大瓜"

苏念对着镜头。她的声音很稳。

"家人们。今天不开选品会。今天我要说一件事。"

弹幕安静了半秒。

"关于陆氏电商品控的内幕。"

弹幕炸了。

苏念没看弹幕。她看着镜头——镜面里映出自己的脸。眼眶有点红，但眼神是冷的。

她想起沈慕白那句话——"你现在最大的资产，是你跟他之间的'敌对关系'。"

她笑了一下。对着镜头。

"沈总。"她说。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晰。"你说错了。"

"我最大的资产——不是'敌对关系'。"

"是我苏念——还活着。"

她翻开那份配方变更表。

"今天，我把这份表——交给全网。"